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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观:重建中国文化话语权,大学何为? ——从曲阜师大看传统文化教育的“大学使命”

来源:半月谈·文化大观 发布时间:2020-06-04 点击量:



2500多年前,孔子在曲阜设坛讲学,掀开了世界文明史、教育史的重要一页。然而近百年来,作为孔子故里的曲阜乃至作为儒学原乡的山东、作为中华文明发祥地的中国,文化话语权却一定程度上旁落了:在传承什么文化、如何传承文化等关系国家民族命运的重要议题上,理论、方法与实践往往唯西方马首是瞻。

如何在多元文明交流互鉴之中重拾中国文化的话语权,这是孔子故里首所现代大学曲阜师范大学从时代变革中发现的历史使命,这一使命慧眼独具但实现起来注定不会轻松。近期本刊记者走进曲阜师大,近距离观察其探索与实践,愿其中得失能为中国大学开展传统文化教育带来一些有益的启发。

曲阜师范大学党委书记、中国教师博物馆首倡者戚万学教授


【曲园新命】

变儒学发源地为儒学高地:

“让世界听我们讲中国故事”

4月渐暖,走在曲阜师大古朴安静的校园里,感受到的是学校数十载积淀的典雅与厚重。曲阜师大党委书记戚万学的介绍也就从学校的历史开始了。

曲阜师大建校于1956年,前身是从济南迁址曲阜的山东师范专科学校,从此孔子故里结束了没有大学的历史。谈到第一任校长高赞非,戚万学充满了景仰之情:“高先生是梁漱溟和熊十力的得意弟子,当代新儒家的传人,周恩来总理委派他出任校长,足见当时国家对曲阜高等教育传承弘扬传统文化所寄予的厚望。”高赞非上任伊始就组织学生开展对曲阜文化资源的系统调查,大规模收集和收购儒家文献,并于1956年12月成立“孔子研究会”,这也是现今“孔子文化研究院”的前身。不幸的是,由于极“左”路线的错误,高赞非后来遭受不公正待遇并于1969年去世,曲阜师大的传统文化研究、教育也基本中断。

尽管戚万学对曲阜师大的历史早有了解,但真正知悉这段感人的历史细节还是五六年以前。2014年11月,戚万学从山东师范大学副校长、党委常委任上调任曲阜师大校长、党委副书记,此时距离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曲阜正好一周年。戚万学重温了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大力弘扬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指示,并结合曲阜师大的实际,逐渐明确了自己的使命。

“曲阜是儒家文化的发源地,但目前尚谈不上‘高地’,我们的确有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但是竞争力远远不够。”在戚万学看来,当今世界是文化多元、文明互鉴的世界,中华文明也在积极参与这种交流与互鉴,但遗憾的是,我们丧失了讲述自己故事的信心,变成了一个倾听者,倾听英美、欧陆、日本的学者来讲述我们的故事。“作为儒学原乡的中国、山东、曲阜以及曲阜师大,有责任成为讲故事的人,重新建立起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研究、教育的全球话语权。”戚万学说。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发现了“曲园新命”的戚万学非常激动,也非常珍视这样一个参与历史的可贵机会,近年来他一直思索如何将曲阜师大的天然优势转变成竞争优势,如何让作为儒学原乡的曲阜、山东、中国转变成儒学高地,并且从人才培养、学术研究、服务社会等方面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三进”作出了诸多探索与实践。


【以文化人】

顶着压力让学生必修“四书”:

“大学的价值在于播种文明”

大学存在的价值是什么?这是戚万学从事教育工作三十多年来持续思考的问题。“我觉得文化传承是大学区别于其他社会机构或部门的独特功能。”戚万学认为,大学的文化传承功能好比在整个人类社会种下文明的“种子”,有了一粒粒的“种子”,才能绽放文明的花朵,结出文明的果实。不过在戚万学看来,过去一段时间中国大学受西方影响,对于文化传承的认知陷入了“知识化”的误区,文化传承的本真含义——培养人文精神反倒被忽略了。

有鉴于此,曲阜师大于2018年底确立了“文化立校”战略,开始了传统文化教育探索。“有些学校提‘文化强校’,这当然也很好,可是总有一种将传统文化当工具的嫌疑。”戚万学认为,“文化立校”与“文化强校”一字之差,但意思差别很大,“文化立校”意味着文化不是“用”而是“体”,不是工具而是目的。


在人才培养上,曲阜师大优先保障优秀传统文化融入课堂教学。据了解,曲阜师大设置了4门共计4个学分的儒学经典必修课,同时开设了60多门传统文化公共选修课,基本构建起了覆盖全体在校生的儒家经典通识教育课程体系。“别小看这4个学分的儒学经典必修课,这个力度是国内高校最大的。”戚万学说,今日教育体系之下,想从必修课学分中挤几分给传统文化课是很难的,之前有学校只是要求学生必修《论语》便引发了很大争议,曲阜师大要求本科生必修《论语》《大学》《中庸》《孟子》“四书”,是顶着很大压力的。除课堂教学外,曲阜师大还尝试将优秀传统文化融入思想政治教育、校园文化活动与校园文明建设,使学生在优秀传统文化的陶冶中学习、生活。据了解,曲阜师大的目标是用五年左右时间建成全国“以文化人”人才培养示范区。

“真正的教育是培养有特色的人才,我时常想,曲阜师大的学生有别于其他高校学生的标志性特点是什么呢?应该就是他们的传统文化素养。”戚万学表示,“具有深厚传统文化底蕴”已经作为学生标签式的文化素养写进了学校章程,他也希望这一标签未来能够真正融入学生生命,在全社会产生广泛影响与共鸣。


【学术择高】

以“学术特区”支撑“以文化人”

打造儒学研究教育的国际平台

“传统文化教育的核心使命是人文精神的培养与传承,而其关键在于高端的研究平台和前沿的学术成果。”戚万学介绍,曲阜师大近年来探索实施“学术特区计划”,努力打造以儒学为特色的国际高端学术研究、交流平台,为“以文化人”提供智力支持。

“曲阜师大是老牌的师范类院校,拥有国家学科目录中的所有人文社科类学科,怎么发挥学科齐全的优势,推动多学科力量聚焦儒学,是我们一直思考的重点。”戚万学表示,曲阜师大的“学术特区计划”正是要依托中国史一级学科,统筹整合校内儒学学术力量,推动哲学、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国语言文学、中国史、教育学、体育学等7个博士一级学科和15个二级学科全部聚焦到儒学上来,以多学科交叉融合激活儒学“两创”。数据显示,曲阜师大近年来承担的国家级课题中传统文化课题占比达到了30%以上,个别年份甚至达70%。

与此同时,曲阜师大通过实施“引培一体”高端人才集聚工程,在所有哲学社会科学中布局儒学和传统文化研究人才,得到了李学勤、陈来、单周尧、林庆彰、郭齐勇等海内外知名学者的鼎力支持。目前,曲阜师大拥有“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3人、全国文化名家

暨“四个一批”人才3人、青年长江学者1人、儒学泰山学者8人,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山东省文史馆员、山东省突出贡献专家等40余人,高端儒学人才的集群优势初步显现。


此外,曲阜师大近年来还一直探索儒学的国际交流与传播。一方面,曲阜师大积极参与国内高端学术科研活动,如打造山东省首个人文社科类省级协同创新中心“孔子与山东文化强省战略协同创新中心”,与山东大学成功联合申报省部共建“儒家文明协同创新中心”,积极参与尼山世界儒学中心建设等;另一方面,曲阜师大积极参与国际交流,已在加拿大、韩国建立2所孔子学院,并主办了“苏格拉底相遇孔子——第三届中国-希腊哲学国际学术研讨会”“首届经学国际学术高端论坛”“传统文化与中国外交”等国际学术会议,一个以儒学为特色的国际性话语平台逐渐形成。“我们要主动讲好儒学故事,但不能自说自话,要与听众交流互动,这个很关键。”戚万学说。


【服务社会】

传统文化师资培训要靠“正规军”

不到两年曲阜师大已为全国培训2500多人

“作为大学,我们不仅要打造高端的科研平台,培养好自己的师资和学生,还肩负着重要的社会责任。”戚万学说,基础教育学段的传统文化教育工作当前面临一些问题,有平台与资源优势的大学有责任为此做一点事情。

2018年底至2019年初,曲阜师大派遣六个调研组分赴山东各地,针对各级各类学校近五年来的传统文化教育问题展开调研。此次调研基本摸清了十八大以来山东各地区各类别学校开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和传承工作的情况。总的来看,全省大中小学(包括职业教育和幼儿园)在开展优秀传统文化教育方面已经形成了高度共识,许多学校制订了教育方案,编写了地方教材或校本教材,积极培育师资,设计相关课程。不过也存在一些问题,如实践应用研究不足、不系统,教育内容缺乏系统性和整体性,课程标准不科学、不规范,实践载体不完善,教师队伍的传统文化素养有待提升,等等。


“尤其是师资问题,我认为是当前中国传统文化教育一个很大的瓶颈,一方面是需求旺盛,另一方面是正规培训供给不足。周边的培训机构得有两百多家,但是有些颇为‘江湖化’,教授的内容根本经不起推敲。”戚万学以从教三十余年的经验告诉本刊记者,传统文化教育也属于教育,有其科学规律,必须由专业机构与师资来组织开展,因此基础教育学段传统文化教育师资的培训应尽可能由“学院派”这支“正规军”来完成。

山东省教育行政部门的想法与戚万学不谋而合。2017年12月,山东省教育厅批准在曲阜师大设立“山东省教师优秀传统文化教育基地”,2018年7月曲阜师大成立优秀传统文化教育中心,具体负责培训任务。截至2019年11月,中心受山东省教育厅委托培训初中优秀传统文化骨干教师15期计1900余人,并受国内其他省市、学校委托培训传统文化教师500余人。2020年4月,山东省教育厅批复同意曲阜师大协助实施全省大中小学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工程。

除了直接培训,曲阜师大还于2018年创建中国教师博物馆,并以此为平台开展传统文化教育相关工作。博物馆负责人孙祥广介绍,目前博物馆已建成1200平米展馆,设“教师鼻祖”“教师风物”“教师典范”三大基本陈列和多个专题陈列,免费开放以来已接待包括国内外教师在内的6万余人次参观。2019年11月,“山东省师德涵养基地”在博物馆揭牌成立,2020年伊始博物馆被山东省委、省政府授予“勇于创新奖”先进集体荣誉,曲阜师大又依托博物馆获批全国首批师德师风建设基地,博物馆已成为国内外教师研修、师德教育和教师文化体验的重要基地。



来源:《半月谈·文化大观》  https://mp.weixin.qq.com/s/agrURID8WNEgfyC-1wd6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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